“我兄弟被‘自由战士’拿AK扫成蜂窝,我却在俄军营地里啃热大饼。”
哈奈迪把这条视频发出去的时候,大马士革刚断网六天,她手机只剩百分之七的电,屏幕碎得跟蜘蛛网似的,可点赞还是嗖嗖往上涨。
十年前,她在广场上喊得最响:阿萨德滚蛋。
十年后,她在镜头前哭得最惨:阿萨德回来吧。
一样的脸,一样的街,一样的T恤印着“自由”,只是T恤上多了三个弹孔,像给自由打了省略号。
那会儿,城里人都说,换了脑袋就能吃饱。
他们真信了,于是把旧脑袋砍了,结果新脑袋一上来,先把面包价涨十倍,再把面粉厂炸了,说真主不喜欢碳水化合物。
我在阿勒颇南郊蹭过一口救济粥,稀得能照胡子,排队排三公里,前面一个小伙子饿急了啃自己鞋带,边啃边喊:这是意大利进口,比大饼筋道。
没人笑,也没人哭,大家都低头刷手机,看有没有下一批粮车,结果刷到HTS发的公告:跳舞判刑,听歌砍手,女人出门得披两层黑布,一层挡风,一层挡炮。
有人回了句:那空气要不要也遮起来。
五分钟后,账号没了,人也失踪,邻居说他家大门被漆成粉色,这是标记,下次清场先清粉色。
2010年,叙利亚小麦自给率百分之九十八,2018年跌到百分之十五,不是地坏了,是地被人抱走了。
东北那块大粮仓,现在插着星条旗,年年丰收,收完的麦子直接上船,连叙利亚海关章都不用盖,人家说这是“民主粮”,专喂自由胃。
石油更干脆,美军基地日夜烧着火,管子直接插井口,一天拉走七万桶,账上写“保管费”,保管到地球爆炸也不结账。
阿萨德在的时候,大饼一分钱一张,现在黑市五块钱一张,还得托关系,我表弟排六小时队,轮到他就剩半张,工作人员用镊子夹给他,像赏文物。
他回家把半张饼供桌上,拍九张照片发九群,配文:今日份幸福。
五分钟后,停电了,手机信号也没了,他跑楼顶举手机,风大,手一抖,半张饼掉下去,楼下野狗一口吞了。
那狗第二天被人宰了,肉价翻一番,狗骨头熬汤还能再卖一次。
哈奈迪的三个兄弟不是一次没的,老大被拉去当炮灰,老二被诬成奸细,老三最小,才十六,被拉去补枪,因为“少年心跳稳,补枪不手抖”。
她妈把三兄弟的身份证缝在枕头里,夜夜抱枕头睡,说这样儿子就能回来,结果枕头被炮弹点了,人没醒,头发先着了,半边脸烤成波浪。
俄军营地里,我碰见她表妹,小姑娘十五岁,怀里抱着猫,猫是爆炸里捡的,尾巴只剩半截,她管猫叫“半截自由”。
她说想回大马士革,又怕回去被拉去嫁人,对象四十岁的胡子大叔,彩礼三盒子弹,说不答应就就地洞房,子弹当礼炮。
阿萨德在位时,她穿牛仔裤上学校,现在牛仔裤被剪成头巾,还得染黑,染不好就染血,反正颜色差不多。
有人翻出2014年照片,女大学生在图书馆门口抽烟,口红掉一半,笑出一口白牙,底下评论:这要是让HTS看见,得抽四十鞭。
点赞最高那条回复是:四十鞭换一根烟,值,老子抽完就死。
结果他真死了,第二天头像灰了,朋友发悼词:兄弟先走一步,天堂有烟有酒,还有不要脸的自由。
叙利亚现在就是一口破锅,谁都能伸勺子,美军舀油,HTS舀命,土耳其割豆子,以色列顺手摘苹果,锅底下还坐着两千多万人,火慢烤,谁喊烫就被捂嘴。
阿萨德像旧锅盖,锈是锈,好歹能挡点风,现在锅盖飞了,火借风势,噼里啪啦,人就像爆米花,蹦两下就黑。
最魔幻的是,国际汇款还在路上,西方说援助三亿,到账三分,三分里还有两分开手续费,剩下一分买贴纸,贴纸写着:我们与你同在。
贴纸贴帐篷上,晚上风大,刮得呼啦啦响,像给死人拍手。
哈奈迪现在每天给阿萨德写私信,写一句删一句,最后只剩三个字:回来吧。
她知道回不来了,俄军基地远着呢,飞机起飞得先问土耳其,土耳其得先问美国,美国得先问以色列,以色列得先问上帝,上帝说我也排队。
大马士革夜空现在最亮的是美军雷达,转得跟风扇似的,老百姓抬头就说:看,自由发光。
发光照不亮灶台,灶台上没锅,锅里没米,米在仓库,仓库在库尔德,库尔德在华盛顿视频会议里,背景板写着:人道主义。
我写这稿子时,隔壁小孩在背诗,背到“祖国是妈妈”,他妈扇他一巴掌:妈能给你饼吗,背那玩意儿能当饭吃。
小孩哭,他妈也哭,俩人对着哭,哭完把诗撕了泡水里,说喝了能顶饱,结果第二天全家拉肚子,茅坑满得溢出来,像自由一样泛滥。
有人说阿萨德也贪,也杀,也关人,这我不洗,我洗的是裤子,裤子三年没换,换不起,只能把血渍搓搓当花纹。
可新主子连裤子都不给,直接扒光,让你裸奔,奔到沙漠里,回头一看,脚印被风平了,像从没来过。
裸奔的人里有个大学老师,教经济的,现在天天背尿素,一袋尿素换两天命,他说背的不是化肥,是经济学:供给等于零,需求等于命。
命在贬值,贬到比大饼便宜,大饼至少能嚼,命只能躺,躺着躺着就硬了,硬了还被搜身,因为鞋底可能藏美元。
美元也救不了,银行被炸成敞篷,取款机张嘴像骷髅,塞进去的是手指,吐出来的是子弹壳,叮当响,响得清脆。
清脆声里,哈奈迪把道歉信发到旧同学群,群主秒回:滚,你全家活该。
她退群,手机摔了,屏幕彻底花,像叙利亚地图,裂得再也拼不回。
拼不回的还有时间,时间不能倒流,流走的是命,留下的是账,账上写着:自由欠叙利亚三千万张饼,利息按天翻,翻到美国换总统。
总统换不换,叙利亚人都啃不到面,面在仓库,仓库在港口,港口在制裁,制裁在键盘,键盘噼里啪啦,打出“人权”俩字,打印出来当墙纸,墙那边子弹还在飞。
飞得最高的是HTS的旗,黑底白字,写得歪歪扭扭,像小学一年级作业,作业内容是:杀光异类,抢光面包,面包不够,吃纸。
纸也吃光了,就剩旗,旗煮不烂,只能盖脸,盖脸算葬礼,省布,布要留头巾,头巾要蒙女人,女人蒙到只剩眼睛,眼睛还在流泪,泪里映出旧街,街那头有大饼香。
香是幻觉,真味道是焦土,土里有铁,铁里有血,血里有盐,盐撒伤口上,疼得清醒,清醒的人最惨,因为睡不着,睡着的人说不定明早就不用醒。
我熬不动夜,也熬不动白天,白天太阳像烙饼锅,把活人当生面,翻来覆去烙,烙糊了算熟,熟了就吃,吃的人叫列强,被吃的人叫人民。
人民现在想退货,可小票扔了,发票炸了,客服是机器人,回复一句:亲,自由不支持七天无理由哦。
这单生意黄了,黄得发绿,绿得发黑,黑得连灰都不剩。
灰里还蹲着两千多万人,人挤人,像罐头,罐头外写着:民主原味。
我问你,这罐头你敢开吗?